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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诸伏liu辉讨厌诸伏景光。

他对诸伏景光最初的印象是妈妈ting着圆鼓鼓的肚子,拉着他的手轻轻摸上去,说里面有一个小弟弟在chang大,很快就能出来跟他见面了。高明转年要去上小学,有了这个小弟弟,liu辉在家里的时候就有人陪他玩了。

可是诸伏liu辉不需要这个chang在妈妈肚子里的小怪物陪他玩。尤其当爸爸抱着一个皱皱baba又红又丑的东西跟他说这就是弟弟的时候,他嫌弃地戳了戳那东西的脸,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这就是个小怪物。

诸伏liu辉更加讨厌诸伏景光是在知dao了他这个名字之后。妈妈在纸上写出小怪物的名字,已经能够读写自己名字的诸伏liu辉如临大敌地盯着纸上的汉字,哇得一下哭了出来。

小怪物抢走了他的名字。他是辉,却被小怪物抢走了光。

妈妈手忙脚luan地哄好了liu辉,告诉他家里三个兄弟名字都是亮晶晶的,没有谁被抢走,他们是明亮的辉照着的光。

即使如此,诸伏liu辉还是决定讨厌诸伏景光。

他总是哭,半夜也哭,就好像遇见了大怪物要吃他这个小怪物。诸伏liu辉晚上听见诸伏景光的哭声,就爬起来跑到父母的房间敲门,带着枕tou躺到诸伏景光旁边,不耐烦地抱着小怪物陪他一起睡觉。

等诸伏景光会走会爬了,诸伏liu辉的兴趣变成了把小怪物推倒在柔ruan的垫子上,看他茫然地转tou,再一点点努力重新爬起来。

傻乎乎的。

诸伏liu辉撇嘴,又伸手戳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脑门。小怪物抓着他的手指sai进嘴里ruanruan地咬住,带着那zhong傻乎乎的笑,咬了他一手口水。

脏死了。诸伏liu辉在小孩儿nen呼呼的小脸dan上ca干净手,又不chang记xing地去戳诸伏景光。

直到诸伏liu辉上小学,诸伏景光都是他看着chang大的。这个比他小了三岁的弟弟带着小黄帽背着小书包,被不情不愿的诸伏liu辉jinjin抓着手送到幼稚园门口。

诸伏liu辉怕他又哭,人送到以后也没走,躲在门后面看着诸伏景光自己跟着老师走进教室。睁着蓝色的猫眼,见谁都给个大笑脸,甜甜地打招呼。

小怪物已经不是小怪物了。

诸伏liu辉气呼呼地抓了把tou发,假装自己没干在幼儿园门口偷窥的事情,踢着鞋子自己跑去上学。

再后来等到诸伏景光也上了小学,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夏日。诸伏liu辉换了运动服跑出去跟同学踢球。诸伏景光从房间里探出tou问他回不回来吃饭,诸伏liu辉说不回来,他要跟同学一起去买超市打折的三明治。诸伏景光瘪瘪嘴,说好吧,但是你回来得给我带一个新的转笔刀。

诸伏liu辉坐在玄关换鞋子,闻言回toulou出个坏笑,他跟诸伏景光说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带,还能帮你把铅笔都削好。

诸伏景光故意板住脸,他说我还没原谅你早上抢走了我的小番茄,我不叫。

诸伏景光总是不太叫诸伏liu辉哥哥。他直接叫他liu辉,跟妈妈告状也是说liu辉抢走了他便当里的水果。

诸伏liu辉也撇过tou,他说不叫就算了,我也不想当小怪物的哥哥。

他还是喜欢叫诸伏景光小怪物,被妈妈和高明说了无数次也不改。

等诸伏liu辉ku兜里揣着一个蓝色的转笔刀回到家里,发现爸爸妈妈躺在血泊中没了呼xi。诸伏景光不见了,诸伏liu辉下意识四chu1寻找,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找起来。

景。

景光。

诸伏景光。

他的小怪物。

诸伏liu辉没tou苍蝇一样在屋子里luan跑,边跑边叫诸伏景光,直到他从衣柜的百叶窗里听到熟悉的呼xi声,看见躲在里面满脸泪痕,不知什么时候因为缺氧昏睡过去的诸伏景光。

哗啦开门的声音把诸伏景光惊醒了。他看见打开衣柜门的诸伏liu辉,慌张地伸手去推他。

快跑。别在这。有坏人。

诸伏景光想说好多话,却发现自己张着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闭眼!”

诸伏liu辉把诸伏景光抱在怀里,又凶又急地冲他吼。

“……”

诸伏景光想叫他,想把那声哥哥喊出来。可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愈发着急地盯着诸伏liu辉,想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让你闭眼!”

诸伏liu辉干脆自己动手把诸伏景光的眼睛捂住。衣柜外面是爸爸妈妈冰冷血腥的死相,他不能让诸伏景光看到。

抱着一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子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可诸伏liu辉ying生生一直抱着诸伏景光不放。他抱着自己的小怪物走过地上的血迹,走到客厅磕磕绊绊地打完了报警电话,又抱着诸伏景光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

他用被子把自己和诸伏景光裹起来,jinjin地抱着诸伏景光不松手。

“别怕,别怕,哥哥在这呢,别怕。”

他反反复复地强调着,也不知dao是在说给谁听。

诸伏景光在他怀里重新睡过去,而诸伏liu辉睁着通红的眼睛等待警察的到来。他想起来自己只报了警,却没有通知高明,还在夏令营的高明好像明天就能回来了,他该怎么跟高明说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看见的场景,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给爸爸妈妈盖上被子,虽然是夏天,但是地板上还是很冷。

他又想爸爸妈妈好像已经死掉了,死掉的人还会觉得冷吗?他们自己就是冷的,诸伏liu辉之前试着摇晃他们,摸到的只是冰冷冷的pi肤。

如果没有呼xi变得冰冷不再能跟他说话就是死掉了,那小怪物是不是也快要死掉了,他刚才好像已经不能说话了。

诸伏liu辉更加用力抱住诸伏景光,确认自己怀里的人还是温nuan的,还有xiong口的起伏和呼xi。

过了不知dao多久,警察来了。

诸伏liu辉警惕地打开一条门feng,隔着窄小的feng隙让警察出示证件。

从确认shen份到现场搜集资料到录口供,诸伏liu辉一直站在房间门口,他不动,也不许警察进去。

直到警察提出要带诸伏liu辉去警局过夜,家里发生了凶杀案,怎么想都不可能放任小孩子自己在家里待着。

诸伏liu辉犹豫了一会,才转shen进屋把诸伏景光抱出来,他让警察小声说话,不要吵醒诸伏景光,并且一路上拒绝了许多次警察主动提出的帮助。

他不想把诸伏景光jiao给任何人。

可最后诸伏景光还是被jiao给了其他人。

诸伏高明想要留在chang野,守着父母曾经在过的家。诸伏liu辉和诸伏景光会由东京的亲戚领养。

诸伏景光因为直面父母受害的第一现场,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刺激,不仅失去了那天晚上的一些记忆,还患上了失语症,只能茫然地睁着蓝色的猫眼,艰难地用口型和手势跟其他人表达自己的想法。

愿意收养诸伏liu辉的亲戚不想带一个看起来就麻烦极了的诸伏景光,愿意收养诸伏景光的亲戚没准备养两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

诸伏liu辉抱着怀疑观察了愿意收养诸伏景光的那对夫妻许久,最终主动找上去,他在那对年轻夫妻错愕的视线里跪在地上,脑袋沉沉地压在手背上。

他把诸伏景光拜托了出去,自己跟着另一hu家ting离开。

诸伏liu辉从来不是个常规意义上的乖孩子。家里突发ju变让他变得沉默,但是那些骨子里的不安分和叛逆并没有消失。他违反校规和法律去打零工,旷课跑去找诸伏景光,把攒下来的钱sai进诸伏景光的小书包里。

诸伏景光跟他比划自己不需要,给他看养父母准备的零钱包,里面有各zhong面值的ying币,足够他买点零食再给诸伏liu辉买瓶汽水。

诸伏liu辉气得打他,下手不重,只是气势汹汹地抬手,然后轻轻敲在诸伏景光的脑袋上。

诸伏景光捂着脑袋傻笑,笑一会儿又pi颠pi颠地跟上诸伏liu辉,抓着他哥的手晃一晃。两个人就像曾经那样,牵着手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只不过诸伏liu辉现在会提前松开手让诸伏景光自己走回家,他在后面看着。

那现在并不是他的家,诸伏liu辉不方便跟过去。诸伏景光看起来被养得很好,笑得ting开心,脸上也chang了点rou,诸伏liu辉不想让自己的出现给这个家ting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后来诸伏景光jiao到了朋友,一个金发黑pi的臭脸小孩。诸伏liu辉偷偷跟在两个人后面,看着这个臭pi的金发混血儿和他印象里傻乎乎的弟弟一块儿跟别的小孩儿打架。

另一堆小孩ting没家教,骂那个金发的是怪胎,还骂自己的小怪物是哑ba。诸伏liu辉蹲在天桥上看着没插手。得让自家小怪物自己解决才行,不然他guan的了这一次guan不了每一次。

最后是金发怪物和哑ba怪物打赢了,两个小孩儿牵着手一块跑去买冰bang。诸伏liu辉撇撇嘴,从天桥上tiao下去,拦住另一堆欺负人的小孩,又挨个儿揍了一遍。他扒了这堆小孩的ku子,拿手机拍了他们光pigu的照片,威胁说再让他看见干欺负人这zhong事,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学校的公告板上。

真正的坏小孩诸伏liu辉拍拍ku子看了眼时间,发现今天晚上的零工估计要迟到,气得在某个光pigu上又踢了一脚。

诸伏景光那个金发的朋友让他解开了心结,能够重新发出声音说话。他给两个哥哥打电话,兴冲冲地说自己jiao到了朋友。诸伏高明说了什么不清楚,反正诸伏liu辉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应着。他正在编小故事,打算投稿到一家少年刊上,被采用的话可以拿到一些稿费。

诸伏liu辉准备去一家寄宿的私立中学,那里离诸伏景光更近,教学资源也更好,就是学费有点贵,他不打算靠养父母掏钱,自己能解决这zhong事情,稿费那点收入不过是用来跟养父母解释自己的金钱来源而已。

诸伏liu辉应付完声音里止不住往外飘着开心的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烦躁地转着手里的水笔。

jiao到朋友就这么高兴?

诸伏liu辉气得摔了笔。

他果然还是讨厌诸伏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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