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张厉因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宣布无期徒刑依法减为有期徒刑，刑期减为十五年。
又两个月后，ma正川因破获特大跨国毒品案、王府酒店爆炸案、持枪劫狱案，晋升为省厅政治bu主任。章直伤势恢复，复职狱警。
又一年，张厉在狱中自学象棋，成功赢得犯人间的象棋大赛第一名，奖品是一箱卤猪蹄。
再一年，刘得狠在狱里憋得两眼发绿，强上了个强jian进来的小青年，还口口声声说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08年，奥运会开幕式那天，监狱组织全ti犯人一同观看，张厉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在看到鸟巢全景时，跟站一旁的章直说，那一片本来都是他的产业，现在一定生意很好。
12年，莫言获奖那一天，张厉让章直给他带了本《丰rufeitun》进来，看半本弃之，追问原因，原来是把莫言当成了黄书作者。
15年，天津港爆炸那晚，章直的监狱接到了支援调令，他和同事们连夜赶赴灾区，负责安置受灾群众。张厉有点爆炸PTSD，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远离第一现场，小心二次爆炸。
19年，70周年国庆阅兵，章直指着屏幕上的武警bu队说，这里面有他曾经的战友。
日子如liu水，牢房透进来的光斑沿着不同的轨dao爬行，囚服上的编号被洗褪了色，唯有每周放在张厉餐盘旁的酸nai一成不变。
张厉出狱那一天，离他五十六岁生日还差三天。
刘得狠哭得像是死了亲舅，哀嚎以后没人跟他一块儿嗑牙打pi了，他要在监狱孤独终老了。
章直也申请了ti制内调岗，预计年末能调回市区派出所当个小片警。
办好了出狱手续，张厉一shen轻松的迈出监狱大门，章直已经拎着行李等在门外了。
他shen后是一辆新车，今年刚买的，三十万出tou，是这些年他自己攒下的钱，就为了张厉出狱这天能有台自己的车来接送。
张厉上了副驾驶，好奇地寻找中控chu2摸屏的键盘，没见过这么先进的东西。章直递给他一个手机，是前几天网购邮来的，张厉自己挑的型号，听说很适合拍照。
他们一起回了市局旁边的房子，一开门就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香味，夏娟听见声响，从厨房慌慌张张地迎出来，一边ca手一边给他们找拖鞋。
这些年张厉也见过这位瘦小的岳母几回，有时候是送来自己腌好的咸菜，有时候是送棉被凉席一类的生活用品。其实这些东西他们也能自己买，但有人惦记的感觉终究不一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娟还是不太通晓怎么跟张厉这个魁梧的男儿媳jiaoliu，一通忙luan的端茶倒水后，逃似得躲进了厨房。
张厉其实也拿nie不好与岳母的相chu1态度，见夏娟进了厨房，也是大松一口chang气，伸chang手脚tan进沙发里小憩。
章直给张厉拿了准备好的睡衣，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不想第一次正式见家chang就这么不见外。他躺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见章直一直jin张兮兮地守着他，好气又好笑地把人拽到怀里蹂躏了两把，随后驱赶去了厨房给岳母帮忙，自己起shen参观房子。
这间老房子重新装修过，添了不少新家ju和电qi，张厉张望了一番，找到曾经睡过一晚的主卧，抱着胳膊巡视一圈，最后坐到床tou拍了拍枕tou。
前尘昨梦恍如隔世，一眨眼，他都到了能当别人爷爷的年纪了，曾经当zuo青春损失费送出去的房子，现在竟成了他唯一的落脚点。
张厉正感慨着世事无常，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床边的床tou柜上，发现其中一个抽屉居然是挂着锁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拉开其他几个抽屉翻找，没看见钥匙，便不jin不慢地起shen溜达回客厅，在客厅的衣帽架上找到了一gen黑色发卡，返回主卧，蹲下开锁。
细微的咔哒声传来，锁被撬开，张厉毫无zuo贼的自觉，随手扔了发卡，拉开抽屉。
里面是几个红红绿绿的本子，还有一个铁pi盒子。
红绿本子简单一翻，都是些房产证、军人证之类的证件，没什么意思。再掀开铁pi盒子一看，张厉不由一怔，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映入眼帘。
一个老旧的起爆qi。
这和当年章直在越南偷偷sai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当时他们本想把炸弹留作最后的保命手段，但直到任务结束张厉也没有按下的那个按钮。
他记得当时他从最后那艘破渔船上把章直和吴蔓带下来时，就把这个起爆qijiao给了那个卧底警察王怀，王怀也没问他这东西为什么在他那，只是默默收了。
现在这玩意居然又回到了小军帽儿的手里。
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呢？
张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盒子里的小小遥控qi。
这十五年间，每每午夜梦回，小军帽儿是否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按下这个起爆qi，让他错过了十五年的自由？
客厅里热闹起来，是章直和夏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张厉用余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拿出那个起爆qi，合上铁pi盒的盖子，再把抽屉和锁恢复原样。
他双手插兜溜达着从主卧走出来，凑到饭桌前夸张地xi了xi鼻子，笑dao：“这么香，这么多菜，够了吧妈，别zuo了，吃不完！”
夏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手上却不停，又是找调料拌凉菜，又是拿酒拿杯子，还抽着空收拾了料理台。
张厉帮着摆碗筷，刚接过酒杯，就看见夏娟拎着一袋厨余垃圾小跑着往门口走，他连忙把杯子sai给章直，抢步上前接下垃圾袋，“我去扔就行了，您老赶jin坐下吧，垃圾桶不就在楼外面么，我知dao，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他人高ma大，夏娟抢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tou地看着张厉出门倒垃圾。章直也追了出来，非说他去倒，张厉不耐烦地把人赶了回去，趿着拖鞋，单手拎着垃圾袋下楼。在房门虚掩上的下一秒，张厉侧tou瞥了一眼，将一直藏在ku兜里的起爆qi悄无声息地sai进了垃圾袋里，丢进楼外的垃圾桶。
再回到屋内时，章直和夏娟已经落座，两人一见他进门便要起shen，被张厉连声阻止。他倍感无奈，感觉章家母子俩比他这个刚出狱的人还要无所适从，像是两个签了卖shen契的地主家的丫鬟。
一顿饭吃完，夏娟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章直开车去送。张厉喝了点酒，驾照也失效了，献不了这个殷勤，只能在家等着。他从章直的警服兜里翻出一包烟，点了gen叼在嘴里，把饭桌捡了，还洗了碗。
收拾完厨房，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躺进主卧的床上。
章直基本全年都待在监狱，这房子久未住人，没什么人气，只有被子是nuan洋洋的，像是新晒过。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但又习惯了这zhong无聊，将四肢摊开，好像跋山涉水终于回到家的旅人，只觉得眼pi越来越沉，gen本抵抗不了灵魂的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似乎开阖过，有人趴在床边看他，轻声问他“睡着了吗？”
张厉在心里“嗯”了一声，也不知现实里有没有发出声音，不等他分辨明白，意识便又沉入了混沌。
章直nie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起shen在张厉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幸福又患得患失地趴到床边，盯着人看。
十六年前的那晚，他在这个房子里给张厉煮了一碗放了很多胡椒粉的挂面，那呛人的胡椒味至今仍停留在他的味lei上，时光却已匆匆逝去。指尖chu2碰到张厉眼角的皱纹时，视网mo突然闪现十六年间所有的晨昏线。初遇时晦暗灯光下的对视，拳场地下室里重重抽下的pi带，破窗后飞溅闪烁的玻璃碎片，牢房里压抑在xiong腔里的激烈心tiao，枪林弹雨中如台风过境般的耳鸣，最后，一切的一切收束为一个依靠在晨光里笑着看他煎dan的shen影。
他曾经也幻想过和张厉一起生活在这里，幻想过平凡的余生，可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让两人蹉跎了这么多年。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为幻影准备的早餐虽然冷了十六年，但终于还是等来了品尝它的人。
晚安，厉爷。
——
正文完
又两个月后，ma正川因破获特大跨国毒品案、王府酒店爆炸案、持枪劫狱案，晋升为省厅政治bu主任。章直伤势恢复，复职狱警。
又一年，张厉在狱中自学象棋，成功赢得犯人间的象棋大赛第一名，奖品是一箱卤猪蹄。
再一年，刘得狠在狱里憋得两眼发绿，强上了个强jian进来的小青年，还口口声声说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08年，奥运会开幕式那天，监狱组织全ti犯人一同观看，张厉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在看到鸟巢全景时，跟站一旁的章直说，那一片本来都是他的产业，现在一定生意很好。
12年，莫言获奖那一天，张厉让章直给他带了本《丰rufeitun》进来，看半本弃之，追问原因，原来是把莫言当成了黄书作者。
15年，天津港爆炸那晚，章直的监狱接到了支援调令，他和同事们连夜赶赴灾区，负责安置受灾群众。张厉有点爆炸PTSD，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远离第一现场，小心二次爆炸。
19年，70周年国庆阅兵，章直指着屏幕上的武警bu队说，这里面有他曾经的战友。
日子如liu水，牢房透进来的光斑沿着不同的轨dao爬行，囚服上的编号被洗褪了色，唯有每周放在张厉餐盘旁的酸nai一成不变。
张厉出狱那一天，离他五十六岁生日还差三天。
刘得狠哭得像是死了亲舅，哀嚎以后没人跟他一块儿嗑牙打pi了，他要在监狱孤独终老了。
章直也申请了ti制内调岗，预计年末能调回市区派出所当个小片警。
办好了出狱手续，张厉一shen轻松的迈出监狱大门，章直已经拎着行李等在门外了。
他shen后是一辆新车，今年刚买的，三十万出tou，是这些年他自己攒下的钱，就为了张厉出狱这天能有台自己的车来接送。
张厉上了副驾驶，好奇地寻找中控chu2摸屏的键盘，没见过这么先进的东西。章直递给他一个手机，是前几天网购邮来的，张厉自己挑的型号，听说很适合拍照。
他们一起回了市局旁边的房子，一开门就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香味，夏娟听见声响，从厨房慌慌张张地迎出来，一边ca手一边给他们找拖鞋。
这些年张厉也见过这位瘦小的岳母几回，有时候是送来自己腌好的咸菜，有时候是送棉被凉席一类的生活用品。其实这些东西他们也能自己买，但有人惦记的感觉终究不一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娟还是不太通晓怎么跟张厉这个魁梧的男儿媳jiaoliu，一通忙luan的端茶倒水后，逃似得躲进了厨房。
张厉其实也拿nie不好与岳母的相chu1态度，见夏娟进了厨房，也是大松一口chang气，伸chang手脚tan进沙发里小憩。
章直给张厉拿了准备好的睡衣，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不想第一次正式见家chang就这么不见外。他躺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见章直一直jin张兮兮地守着他，好气又好笑地把人拽到怀里蹂躏了两把，随后驱赶去了厨房给岳母帮忙，自己起shen参观房子。
这间老房子重新装修过，添了不少新家ju和电qi，张厉张望了一番，找到曾经睡过一晚的主卧，抱着胳膊巡视一圈，最后坐到床tou拍了拍枕tou。
前尘昨梦恍如隔世，一眨眼，他都到了能当别人爷爷的年纪了，曾经当zuo青春损失费送出去的房子，现在竟成了他唯一的落脚点。
张厉正感慨着世事无常，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床边的床tou柜上，发现其中一个抽屉居然是挂着锁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拉开其他几个抽屉翻找，没看见钥匙，便不jin不慢地起shen溜达回客厅，在客厅的衣帽架上找到了一gen黑色发卡，返回主卧，蹲下开锁。
细微的咔哒声传来，锁被撬开，张厉毫无zuo贼的自觉，随手扔了发卡，拉开抽屉。
里面是几个红红绿绿的本子，还有一个铁pi盒子。
红绿本子简单一翻，都是些房产证、军人证之类的证件，没什么意思。再掀开铁pi盒子一看，张厉不由一怔，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映入眼帘。
一个老旧的起爆qi。
这和当年章直在越南偷偷sai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当时他们本想把炸弹留作最后的保命手段，但直到任务结束张厉也没有按下的那个按钮。
他记得当时他从最后那艘破渔船上把章直和吴蔓带下来时，就把这个起爆qijiao给了那个卧底警察王怀，王怀也没问他这东西为什么在他那，只是默默收了。
现在这玩意居然又回到了小军帽儿的手里。
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呢？
张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盒子里的小小遥控qi。
这十五年间，每每午夜梦回，小军帽儿是否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按下这个起爆qi，让他错过了十五年的自由？
客厅里热闹起来，是章直和夏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张厉用余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拿出那个起爆qi，合上铁pi盒的盖子，再把抽屉和锁恢复原样。
他双手插兜溜达着从主卧走出来，凑到饭桌前夸张地xi了xi鼻子，笑dao：“这么香，这么多菜，够了吧妈，别zuo了，吃不完！”
夏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手上却不停，又是找调料拌凉菜，又是拿酒拿杯子，还抽着空收拾了料理台。
张厉帮着摆碗筷，刚接过酒杯，就看见夏娟拎着一袋厨余垃圾小跑着往门口走，他连忙把杯子sai给章直，抢步上前接下垃圾袋，“我去扔就行了，您老赶jin坐下吧，垃圾桶不就在楼外面么，我知dao，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他人高ma大，夏娟抢不过他，只能一步三回tou地看着张厉出门倒垃圾。章直也追了出来，非说他去倒，张厉不耐烦地把人赶了回去，趿着拖鞋，单手拎着垃圾袋下楼。在房门虚掩上的下一秒，张厉侧tou瞥了一眼，将一直藏在ku兜里的起爆qi悄无声息地sai进了垃圾袋里，丢进楼外的垃圾桶。
再回到屋内时，章直和夏娟已经落座，两人一见他进门便要起shen，被张厉连声阻止。他倍感无奈，感觉章家母子俩比他这个刚出狱的人还要无所适从，像是两个签了卖shen契的地主家的丫鬟。
一顿饭吃完，夏娟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章直开车去送。张厉喝了点酒，驾照也失效了，献不了这个殷勤，只能在家等着。他从章直的警服兜里翻出一包烟，点了gen叼在嘴里，把饭桌捡了，还洗了碗。
收拾完厨房，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躺进主卧的床上。
章直基本全年都待在监狱，这房子久未住人，没什么人气，只有被子是nuan洋洋的，像是新晒过。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但又习惯了这zhong无聊，将四肢摊开，好像跋山涉水终于回到家的旅人，只觉得眼pi越来越沉，gen本抵抗不了灵魂的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似乎开阖过，有人趴在床边看他，轻声问他“睡着了吗？”
张厉在心里“嗯”了一声，也不知现实里有没有发出声音，不等他分辨明白，意识便又沉入了混沌。
章直nie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车钥匙，起shen在张厉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幸福又患得患失地趴到床边，盯着人看。
十六年前的那晚，他在这个房子里给张厉煮了一碗放了很多胡椒粉的挂面，那呛人的胡椒味至今仍停留在他的味lei上，时光却已匆匆逝去。指尖chu2碰到张厉眼角的皱纹时，视网mo突然闪现十六年间所有的晨昏线。初遇时晦暗灯光下的对视，拳场地下室里重重抽下的pi带，破窗后飞溅闪烁的玻璃碎片，牢房里压抑在xiong腔里的激烈心tiao，枪林弹雨中如台风过境般的耳鸣，最后，一切的一切收束为一个依靠在晨光里笑着看他煎dan的shen影。
他曾经也幻想过和张厉一起生活在这里，幻想过平凡的余生，可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让两人蹉跎了这么多年。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为幻影准备的早餐虽然冷了十六年，但终于还是等来了品尝它的人。
晚安，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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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