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钉在祭坛，无数修罗厉鬼环伺周围，嬉笑着拿他分饱餐。他想哭、想求救、忍不住发哀嚎，但同时又明了他已被遗弃，无论哭泣还是呼救都不会得到半回音。所以他一言不发，沉默又绝望地握拳，在难以言喻的剧痛中努力睁大，他必须记住这些容貌，铭记自己可悲又不公的一生是怎么可笑终结。

我连忙放下托盘，上前将男人一把抱起，这才发现他哪里是昏迷不醒，分明是双目绯红，神情狠戾地好像索命恶鬼！几日前光风霁月的贵公形象早已无影无踪，他死死地盯着门外，仿佛要把那群抛下他自生自灭的叛徒长相刻心中带地府，即使被我抱回床上，珠都一眨不眨，已然是陷怔！

「哎……你说这该怎么办啊？不然等他死后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就说是叛军杀了德妃？」

待墨淮舟再次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我正端着熬好的中药和稀粥推门而，就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可接连几日不吃不喝早已将男人的力消磨殆尽，试几次仍徒劳无功。我连忙过去将他扶起，也不知是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墨淮舟难受的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影从光中走来，跨越修罗血海，驱尽他边人恶鬼。他看见那个影朝自己伸手，多可笑，直到现在还在幻想神明普渡，但是他又控制不住伸手，不不顾、贪婪可笑地抓前唯一救赎。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死。」

我是顾寰，药王谷掌门人的亲传弟，听说雁序城瘟疫肆，铁路又被起义军破坏，谷主派武功最好的我携带令牌前去赈灾，途中我遇见一列灾多难的车队，顺手施救几次后，车队的主人墨公提议正好同路，不如与他们一同前往。

我据患者病情拟了几张方，确认有效后立即传信回药王谷，同时凭令牌协同当地医馆一起救灾。就在药王谷其他弟到达雁序城的当天，熟的车再一次现我前。

一众人在院前嚎得是声泪俱下，临了台阶又纷纷止步不前，我看着摆在门槛前飞舞苍蝇的饭菜，不由轻叹一声，吩咐家仆端来盐和巾。等准备工作就绪后，我兀自上前推开门，后的人群瞬间鸟兽散。

一路颠簸，透过随风扬起的帷裳，车外景有如浮光掠影从前晃过。

我将方给侍从，本以为还要一番功夫，却被告知这些药库房里都有。再一问，原是非常时期，县令家中囤了大量药。我这才知那些医馆为什么总是拿不药，不免暗自皱眉，转吩咐仆人去煮碗稀粥，再拿净的床单被褥。

时间迫，我本是不想在途中节外生枝。但耐不住墨公盛情邀请。我乘上这趟顺风车，一路上有惊无险，到达目的地时竟比预计还要早半日。

我扳开墨淮舟下，将一小枚参片压在他底。又搭上他嶙峋清濯的手腕，脉象弦细濡缓，再观其红两颊，肤扪久灼手，心中大抵有了对策。

不久前那场来势汹汹的发情期确实消耗墨淮舟不少力，教他这些天几乎是沾枕就睡。我放下手，那双鎏金般的竖瞳果然已经沉沉闭阂，想要翻，右手却被枕边人清濯冰沁的五指相扣。不，我也只能安于现状。不多时，姗姗迟来的困意宛如将我一吞没，我嗅着枕边清冷的幽香，安然梦乡。

墨淮舟被我在床上，只能徒劳地抓我手，指甲的掐中，过度的饥渴显然已经让他丧失理智，他狠狠地瞪着我，间挤沙哑嘶吼，面容狰狞得仿佛要将我整个囫囵吞下。我却面不改，一一将盐渡他嘴中，一杯又一杯，直到小半壶饮尽，墨淮舟的底才恢复几丝清明。但也只是几秒，他撑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刚看见生的希望，就迫不及待昏了过去。

是了。

放我离开，我何苦还要苦心经营与你作对？

情况比预想还要糟糕。俗话说，“大兵之后，必有灾年”，雁序城在叛军起义的宛州边境，接连经历洪、战火，无家可归的难民只好奔往与宛州接壤的幽州，一路上饿殍遍野，生灵涂炭，成了瘟疫最好的温床！

甫一门，一腥臭直冲鼻腔，而前的场景更是揪我的——离床不远，洒了满地的枯黑长发下埋了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他一只手无力地向前伸，指的指甲盖被生生掀起，指尖满是蹭破的伤痕。不难看，他在失去意识前曾拼命挣扎着向门爬去。

我从没见过这样重的恨意，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气力去诅咒他们挫骨扬灰不得好死。这恨支撑着他苟延残，却也让他无知无觉。几次呼唤无效后，我只好用蘸盐的巾试图滋他起的角，也许是涸的咙终于受到滋，他才晃过神，然后被中非人的灼痛折磨地剧烈挣扎起来。

「这样京城的运粮……」

这是——

「大人，不是小的不顾您，但小的这上有老下有小……」

「您已经一天没取了，大人，您还醒着吧？」

“顾郎中，失礼了。”来人直接掀开竹帘，不由分说将我拉下。候在门的官员立刻迎来，哀声，“顾郎中，您可算来了！墨德妃前几日过了病气，却被那些庸医延误病情，连续两日滴未，现在已经昏迷不醒……如果德妃了什么事，我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还没等我从半梦半醒的懵懂中恍悟，随着车外一声喝令，车夫长吁快急停。

我这才知，所谓的“墨公”竟是自愿请命从京城前来发放灾粮的墨德妃。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