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殷红软舌将嘴角残存的白稠液体舔进嘴里，眼里似乎染上了火，用情至深到能使冰山消融。

詹鑫错开对视，缓了两分钟平复呼吸，胸膛起伏，不知何时解开的衬衫里空空荡荡，隐约可见极细窄的一把腰。

明明身高相仿，骨架却比自己小了几号，詹鑫坐在他面前时的距离近到只要上前一步就可以把他笼在怀中，如恶狼捕猎般咬住觊觎许久的脆弱脖颈，留下无法褪去的咬痕，以满足他日益增长快要按捺不住的狼子野心。

张哲华有很多想说的，就像戏中每一句“欢迎归队”后都隐着一句“我想你了”，他想说盒饭里的锅包肉不正宗保温壶里的水记得喝跑场地好辛苦你是不是瘦了，最后都凝聚成一句——

然后詹鑫打断了他。他第一次痛恨他们之间的默契，詹鑫太懂自己，用那双盈满了情的眼睛看着他，说出并不绝情却早已给他打了死刑的审判。

詹鑫说，不用弄了，我去浴室洗吧。

詹鑫又说，戏已经演完了，张哲华。

编剧惯会装傻。有人说他慢热，有人说他迟钝，他全当听不懂，傻笑着混过去。

一个优秀编剧最基本的就是有一颗敏感多情的心，他詹鑫自然也是——许是因为过于优秀，他的情太多，给周围的人都照下柔和的月色，悄无声息又舒适宜人，若是不妄想探求源头还能安心享受。

可哪有人不贪求明月入怀的呢？

龙傲天和刘波已经在戏里走过一生，张哲华没那么贪心，陪不了三百年三十年，三个月都不行吗？

他们在舞台上走过三生三世，张哲华曾以为他们还有很长时间，足以他们拍出续集，甚至将《少爷和我》搬上大荧幕，赚得满堂喝彩。

张哲华已经二十八了，不再是需要为一个几分钟的小配都要跑十几个剧组面试的新人了，他有戏可拍有剧可挑，他可以登上荧幕也可以走到线下。

他在名利场待了八年，弯弯绕绕比詹鑫清楚得多，什么未来发展恋爱影响后续道路他都考虑过，都能给出一套合格的解决方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只要詹鑫想。

可詹鑫说，没机会了。

直到一朝梦醒，方觉一切不过空花阳焰，梦幻浮沤罢了。

于是詹鑫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揉了揉张哲华的头顶，轻易破坏了他偷偷补了很多发胶才固定的发型。

头发顺帖得盖住额头，扼制住了他的所有反应，呆立的模样有些愚蠢的天真，一下和那位精明的管家龙傲天相差甚远。

“张哲华，”詹鑫敛去脸上一贯的笑容，直视张哲华还坠着珠光的眸子。他很少有这么严肃地争论一件事情的时候，即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是龙傲天，你一直是张哲华。”

张哲华，我一直都觉得你行，你能登上更大的舞台——

可我还是想回去做我的线下即兴。

张哲华不知道詹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回神后只听见“咔嚓”的上锁声，和被门掩住的哗啦水声响起。他什么都没有做，还跪在原地，低垂着脑袋，耷拉下来的刘海在脸上垂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他抚上自己的左胸前，心脏用往常的频率跃动，收缩间血液奔流，他能看到抽了一半的烟头发出的淡淡烟草气，能听见浴室里洗发水和架子的碰撞，能感受到口中馥郁的石楠花味，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具身体的状态没有任何问题。

张哲华想，那他为什么感受不到痛呢？

他的思路太乱，从鞍山的雪转到铁西的冬，从唯二两所艺校的间隙中偷窥到错过的七年。

蝴蝶在亚马逊河上空的振翅足以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暴风，片场时詹鑫冲他伸出的手改变了张哲华的整个人生，让他一头扎向一条名为“詹鑫”的绝路。

他站在道路尽头，最后看到的是漫无边际的、来自鞍山的雪，轻飘飘地盖在身上，压得他喘不来气。被淹没的前一瞬，他从自己胡乱的思绪中勉强揪出一根线条，线头的另一端依旧连着詹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