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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挡住我的路了!」

宁静的病房走廊,忽地传来一阵扰人的厉声喝斥,一名手臂上刺龙刺凤的发福中年大叔正生气地吼着一位跌倒在地的少nV:「看没有就不要学人家在路上走,哪天被车撞到的话那司机还真的是衰小。」

「抱歉,我拿完药就要回家了??」少nV小小声地说,但男人已经走远,压gen听不见她细如蚊蚋的声音,还是shen旁的老护士将她扶起来,说:「妹妹啊,不要太介意啦,世界上齁就是有这款人,你今天早点回家休息,知dao吗?」

「??谢谢阿姨,我知dao了,我待会就走。」少nV给了她一个微笑,她走到医院外的chang椅坐下,内心似乎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dao自己是在等什麽,她只是觉得,今天不想这麽早就回去。

她从口袋内m0出平时常用的MP3,接上耳机,再次投入在只有音乐的世界里。

或许是受家人的影响,她很喜欢听上一代人听的老歌,齐秦、张栋梁、苏芮都是她锺Ai的歌手,她记得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货车後斗chui着风看风景时,从敞开的车窗飘出的不仅是难闻但令她有安全感的菸味,还有一首接着一首的熟悉旋律。

听着听着,她的眼角不受控地落下泪来,或许是因为方才遭遇到的委屈,抑或是因为她想起了那段日子,想起了父亲。

小时候,父亲常常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平时要想见上他一面对她来说都难如登天,母亲总是安wei她说爸爸很忙,要工作到很晚才能担起这个家的支出。於是,偶尔她放学回家时,看见父亲正待在家中忙东忙西地工作,她都很开心,即使父亲仍然忙於工作,但至少他在家。

父亲是一名修车技师,当他偶尔需要去载零件时,会问她要不要一起跟去,在去的路上,她就坐在货车後斗看风景发呆,每次要去零件厂的路上都会经过一大片海,她很享受那一段路程,因为不仅有漂亮的风景,更重要的是,这时她看见的,和父亲看见的是同一个景sE。

良久,她终於ca乾眼泪,从回忆中站起shen来。她感觉shen边有个人坐了下来,便随口问dao:「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海?」

「??咦?我吗?」那人是个男生,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他。「但我没有车耶,没办法载你去海边。」他困扰地说。

「啊,很抱歉。」她实在改不掉心直口快的习惯,每次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到嘴边的话就全都说出口了,「就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再见。」

「等一下!」她起shen拿着导盲杖要走,那男生却忽然叫住她,「虽然我没有车,但是如果你不介意我带你用走的过去的话,我倒是能陪你一起。」

「可以吗?」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问起的,但这次却换她退缩了,毕竟她拜托的还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麽zuo好像??有点唐突?

「嗯,可以啦,我也只是刚好有点想去看看海。」说到这里,他注意到她shen上别着的MP3,「哇,你也听张雨生的歌呀?我也很喜欢耶,他不是有一首歌叫大海吗?说起来很有趣,我妈怀我的时候超喜欢那首歌,就直接帮我取名叫zuo海生,大海的海,张雨生的生。」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搔了搔tou,笑起来有些腼腆,「那你叫什麽名字?笑得那麽开心,也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名字啊。」

「你听到我的名字之後,就会知dao为什麽我笑得这麽开心了。」她说,「我的名字叫zuo小雨,张雨生的雨。」

「咦,看来我们很有缘嘛!走,我这就带你去看海,介意我牵你的手吗?」她摇了摇tou,他拉起她的手,往医院旁的那个海滩走去。

「不要害怕,前面是一条很直很直的dao路,勇敢地踏出去就对了,我会帮你看路的。」感受到她对於前方的畏缩,他鼓励她向前迈开脚步,她这麽久以来第一次不依靠导盲杖行走,总觉得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你住在附近吗?」他问。

「嗯,是啊,每过两个礼拜我都会回来拿一次药。况且对这样的我来说,这个地方是我最熟悉的家乡,未来大概也不会再离开了。」

「因为眼睛的关系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她因此生气。

「嗯,那倒不是,不过我离不开这个地方,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眼睛。」

「为什麽?」

「因为我看不见,也没有家人可以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去适应新的环境。」

「你的情况是能够进行角mo移植的吗?」

「可以,只是我没有那麽多钱可以去zuo手术。不过,我看见的世界虽然很模糊,但我很庆幸,我还能感受得到一点点光,每天睁开眼睛面临的并不是排山倒海的黑暗。」

「原来如此,保持这样乐观的想法是好事,至少你不会被这世界的寂寞所吞噬。」海生端详着小雨dai着的墨镜,他好奇墨镜下的那双瞳孔会是什麽模样,忽然,他的心里蹦出一个念tou。

若是有天能看见她视力恢复後的灿烂笑脸,我也会跟着感受到幸福吧?

就是这样一个没来由的念tou,使他对她的一切更加地好奇了。

「其实看不见这件事,并不代表寂寞唷。」小雨逐渐感觉到鼻腔内充斥海风的腥咸,她轻轻地g起chun角,「看不见的时候,反而更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只要你不觉得自己寂寞,那你的世界就不寂寞。感觉寂寞的时候,我就会听听歌,听着听着,就不会感到难过和悲伤了。」

「嗯,或许看得见的人的世界,b你所感受到的寂寞,还要更加寂寞。」像是能T会到那感觉似地,海生shen有同感地说。

「嗯,就是说啊。所以我不会因为自己看不见而难过,我很高兴自己还能感受shen边的一切,感受活着,感受花草树木的气味和声响。」

「啊,红灯了,先停下,这边有个路口。」海生下意识地握jin她的手,接着问dao:「你很喜欢海吗?或者说,你站在海滩上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什麽特别的东西吗?」

「??其实我对海的印象不怎麽好。」她苦笑,「海对我来说是分离,是一段碰不得的回忆,除此之外,海浪的声音,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无b寂寞的声音,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讨厌海。」

b如说小时候在父亲那台破卡车後斗看见的海景,那景sE美丽得犹如要将时间凝结一般,她一辈子也抹不去那段鲜明的回忆,以及那GU难闻至极的菸草味。

「那麽你呢?你喜欢海吗?」

「和你一样,一言难尽。我原本并不属於这里,但我还是和我的家人一起,从另外一片遥远的海域,飞到了这片海来。」

「你不是台湾人?」小雨好奇,「你中文讲得很liu利耶。」

「嗯,我其实是英国人,但从十一岁的时候,就和家人一起飞来台湾定居了。」

「这样不会不习惯吗?毕竟在那边,你们G0u通最常用的还是英语吧?」

「我是还好啦,其实我妈是台湾人,我和她说话都是用中文居多,但她後来病重离开了,回台湾替她办完後事之後,没多久父亲也带着我们搬了回来。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的年纪,我今年十九岁,你呢?」

「我二十一岁了。」她淘气一笑,「没想到我居然b你大呢。」

「我也很震惊啊,我一直想说你怎麽才高中而已,说话就这麽老成。」海生微笑,「前面就是沙滩了,你想碰一下海水吗?」

「好啊!这里很多人吗?我等不及了,想直接跑过去。」

「今天不是假日,这边很空旷,你放心跑,我会在这里看着你。」

海生就这麽看着小雨在沙滩上奔跑,她决定将拖鞋jiao给他保guan,用shenT去感受这片海。

海风在她耳边呼呼地掠过,清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re1a的yAn光使她感觉眼前是一片无尽的光亮,似乎连海鸟振翅翱翔的声音她都能听得见。

如此炙热、如此豪放、如此快乐,夏天的气息在她过往的人生中从未如此鲜明。

直到她终於跑累了,站在海浪拍打得到的海滩chu1chuan息,海生才跟了上去。

「喝点水吧?」他从背包侧袋cH0U出一瓶刚买不久的矿泉水,打开後递给小雨。

「谢谢你。」她guan下好几口水,待chuan息停止後才开口:「好久没有感觉这麽尽兴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介意的话,你下次回诊的时候我可以再带你来。」海生诚恳地望着她,「这样的话,回诊这件事对你来说就不会这麽枯燥乏味了吧?」

「咦,可以吗?」小雨意外地回问,其实仅仅就这麽一次,她便已经很感激了。

「当然可以,这样在我下次来这里之前的日子,就多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

「谢谢你。我下次回诊的时间和今天应该差不多,一样是两个礼拜後的星期二。」

「嗯,那就到时候,老地方见。」他灿烂地笑着,他是不会知dao,此刻小雨多希望自己能够看得见他lou出笑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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