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两腮一鼓一鼓,像是咬住后槽牙,从齿缝中恨恨吐出几个字:“我就知道……定是那碧水金晴兽……”
“你又在嘟囔什么?”
金凌没有回话,反而问道:“舅舅,除了丧失这些年的记忆,你还觉得身上哪处有变化吗?”
没了地坤之身就是最大的变化啊!只不过江晚吟此刻可没办法如实相告,只简短道:“只是忘记了此前的很多事,其他地方,未觉有异。”
金凌闭了闭双目,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微微颔首:“也罢。先用膳吧,我讲给舅舅听。”
江晚吟多年辟谷,一朝性命垂危,也不得不进些滋补品。他身上虚弱得很,抬手都费劲,只能靠金凌边喂给他吃,边讲述这些年的过往。从金凌口中,他得知了金光瑶密谋多年的计划,而后于观音庙中,金光瑶输得彻底,同聂明玦一齐被封入棺中,此后修真界风平浪静,江金两家越发得势,稳居四大世家之首。
“金光瑶死后,泽芜君闭关不出,专心修道,已至大成境界。他虽还掌管着蓝家,如今的蓝氏却如世外桃园,颇有些自封自固的意思。还有那莫玄羽,被含光君带回家成亲了,这些年也一直待在云深……舅舅?”
江晚吟的脸色有些发白,被金凌又喂了一口,却觉难以下咽。他努力吞下口中吃食,缓缓道:“那莫玄羽……当真不是魏婴?”
金凌摇了摇头,“怎会是他?这莫玄羽万分尊崇夷陵老祖,一心学他,不知又用了什么诡术邪阵,教自己与他越来越相似,连含光君都被骗得团团转。如今共同生活这些年,想必含光君也自欺欺人,分不清明了吧。”
江晚吟皱起细眉;“绝无可能!他人分不明白,我又怎么会认不出?那日、那日我能感觉出来,分明是魏婴——”
“舅舅,”金凌不由分说打断了他,“是你后来对我说,那莫玄羽并不是夷陵老祖的。”
江晚吟愣愣地望向外甥,眸中尽是怀疑与不可置信。可金凌一脸坦然地与他对视,神情全然不像在撒谎,教他根本没理由不信。在大梵山时,他几乎就能确定魏婴的身份,然而十一年后,这世的他却亲口推翻了此前的论证,连带着金凌和其他人也相信,那人只是灵力低微,连金丹都未曾结出的莫玄羽。
若真是如此,他强行逆转乾坤,身死后来到这完全陌生的世界,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晚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欲吐出血来。如果那莫玄羽果真不是魏婴,那他一心寻找的魏婴又在何处?前世他二人一乾一坤,早已私定终身,是众人皆知的少年夫妻,故而他对魏婴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不惜拼着性命也要摆脱乾坤的束缚。可这世的江宗主并非地坤,同魏婴更没有亲密关系,想来确实不会去深究莫玄羽的身份,更是早早跳脱出纷杂的纠葛,潇洒一身。
折磨人的头痛又开始袭来,太阳穴一跳一跳,江晚吟总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却也窥不破这其中的因果。金凌将这十一年的大概讲给了他,其中的诸多细节却一笔带过,定是有什么被他忽略了。但他现在浑身无力,左肩的伤口还麻麻发痛,只得将这些疑虑抛在一旁,先养好身子最是紧要。
金凌又讲了些当下的形势,天色渐晚,见江晚吟神色恹恹,自觉地住了口,伺候舅舅休息。待江晚吟躺下后,他便出了门,不一时,却又折返回来,吹熄烛火,只留了床头的琉璃灯,竟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江晚吟骇了一跳,蹙眉道:“你脱衣服做什么?”
金凌莫名其妙,“睡觉啊。”
他将岁华宝剑仔细地搁置桌上,褪了身上的宗主服,换上与江晚吟同类款式的寝衣。那副身体早已不是少时的体型,不仅完全长开,还生了一身匀称漂亮的肌肉。此前他穿着衣服时并不显,如今露出上身,方显出隐隐蕴含着力量的躯体,江晚吟猝不及防一瞥,不由愣了愣,马上移开双目,脑子愈发混乱起来。
金凌换好寝服,极为自然地躺在床的外侧,轻轻搂住了他的腰。由于前世的江晚吟是个地坤,身体较之天乾和仪柔软许多,小外甥从小就爱跟他一起睡,时常钻进他怀里,搂着他不撒手。可如今他并不是地坤之身,实在想不通这平平的身体有甚好搂的,况且金凌已成年多年,怎可、怎可还搂着他睡觉,成何体统!
江晚吟顿觉怪异至极,推了推外甥的手,没好气道:“干什么,怎么还赖着不走了,滚回兰陵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