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哦。”他说后最后了然的笑了。

1

我来不及说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转身对准树坑放松身体。光天化日的，我在马路边儿就尿了。粗壮的水柱不带犹豫的喷了出来，冒着羞耻的白雾，砸在清洁工扫好的雪堆里。

什么消肿汤威力这么大？

李崇心，我日你祖宗！

尿完我人都傻了，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刚跟人说自己不用上厕所，扭头就让人撞上在路边撒尿。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连曾经喜欢的‘在人前憋尿’的羞耻感也荡然无存，只想找个缝儿钻进去。

我转过去，那人还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踩着地，微微仰头看着我，抬了抬手：“不好意思啊，我当没看见。”说完还是忍不住笑了，“太逗了你。”

刚才做梦我就憋着没哭够呢，现在更想哭了，吞了吞口水把刚酝酿到鼻尖的眼泪憋回去，胸腔里堵着一大团酸酸的浊气排不出来，一呼吸就漏出了声抽噎。

“呦呦呦，至不至于啊小江哥儿，多大点儿事儿。”

“你吓我一跳，我他妈还以为来一劫道儿的呢。”我深呼吸了几次，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灼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还是含着笑，“来，不介意的话先上车。对过一排逛早市儿的大爷正齐刷刷的参观您呢。”

1

我整了整衣服，跨坐在他摩托车后面。他开的很慢，和自行车差不多速度。

“刚才趴桌上睡觉，梦见我妈了。”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给我这么失控的状态找一个解释还是怎么的。

“你妈怎么了？”他有点诧异的问。

“我妈老早就没了，我那时候太小，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在外头玩着玩着有邻居跟我说，‘快回吧，你妈都给拉走了’。”我渐渐冷静了下来，自顾自的絮叨，“她走前一直让我把她忘了，别老琢磨她。我就真的快把她给忘了。今儿见了个和她得同一个病的小孩儿，突然回过味儿来了，就特别想我妈，你说怪不怪......”

我真没想到我能对个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那小孩儿会不会是你妈的转世投胎啊？”他说。

“那也太惨了点，两辈子都得这种病，是造了什么孽。”

“啊，我随便胡诌的。”他嘿嘿笑了两声，又说，“你想她就对了，说明她在那边需要你想着，而且她也想你了。”

“我才不信，都是片儿汤话。”我抹了抹眼睛。

“你看过《寻梦环游记》没？”他侧过脸问我。

1

“听说过，没看。我膈应骷髅架子，尤其是整身儿的。”

“哦，难怪刚才看我胳膊上的纹身吓一跳。”他又开始乐了，“反正我觉得电影里面说的挺对：死亡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你没忘了她，时不时叨磨叨磨，她在那边才能过的好。”

“迷信。”我嗤笑一声。

“能信就信呗，不然呢，你更愿意相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愿意。”

“那不得了。”

这话题到此为止，我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了。摩托车就这么龟速前进着。

“大哥，你这车没睡醒么？使点劲呐。”我说。

“我还不知道您要去哪儿呢，往哪儿使劲。”他笑着停了下来，“下来，我给你拿头盔。”

我下了车，他没急着拿头盔，而是掏出烟盒自己先点了一根，想了想又递给我。

1

“谢了。”

我叼着烟，绕着他的车转了好几圈：“这是‘印第安侦察兵’？还是A牌。太牛逼了，好帅啊！”。

“都捣腾五六七八手了，机器都不是原装的，不值钱，砸手里了。你懂摩托？”

“不太懂，就是挺喜欢的。”

“有本吗？”

“没，我连C1驾照都没学完呢......”我跟他伸手，“火儿？”

他把打火机递给我，笑着说：“你一小朋友着什么急。以后要考本什么的，有问题都可以找我，我门儿清。”

“什么‘小朋友’，太过分了吧！不过真挺帅的你这车，”我长长吐了口烟雾，由衷的夸赞，“和你发型顶般配，我可喜欢寸头了，尤其是露青皮的，干净，酷。”

“那你也剃一个呗？多简单点儿事儿，三分钟给你复制一个我这样的。”他笑嘻嘻的看着我。

“不灵，我剃寸头特显小，”我把刘海往后拨了拨，“就这还被你当未成年呢，剃完简直没辈儿了。”

1

“想象不出来，一般人剃寸头都能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