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很漂亮,神崎也很漂亮。”
飒马被他逗乐了,伸高手臂揉了揉阿多后脑勺半长的头发茬,又惊觉这样的举动在闹市中太过暧昧,慌忙放下手,背在身后,再往一边横迈一小步,刻意留出安全距离。
阿多也跟着横迈一小步,把两人距离修改成最初的状态。
微弱的对流气体像冰蚕丝一样滑过两人的衣袖,袖缘在并不湿润的空气中摩擦出静电。
一路上有漂泊的旅人、运货的小贩和求学的生徒,偶尔也能看到衣装醒目的政府官兵和攘夷志士发生的摩擦,舞枪弄棍,你死我活,年轻人们站在不同的阵营守护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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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争斗。”
“我也是,不知何时这里才能恢复宁静。”飒马默念着,“虽然我也见不到那时候了。”
鹤栖屋西北方向一千二百里,商摊门店玲琅满目,吃穿日用种类齐全,是京都城内较为繁华的一片街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当日的名寿司店里也是一座难求。
“想吃?”
“我……”
没等飒马拒绝,阿多就把菜单上的刺身都点了一遍。
“我不会念这个,和这个,”他指了指毛笔写就的鲷和鲭,“但是说‘都来一份’还挺容易的。神崎喜欢海边的话,一定也会喜欢海里的肉吧。”
“嗯。”
“我知道花魁伙食不差,但尽是些口味清淡的素食,羽风先生说是有利于皮肤的保养,我不太明白,不过吃肉能变强,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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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与肉,都是生物被处理洁净供人食用的死身,或许本质上不存在丝毫区别。明白这个道理的的飒马也不打算辩解,顺着话头说:“我变强了,阿多尼斯殿下会开心吗?”
“当然,变强终究是好事情。”
桌布下飒马的脚擒住阿多的鞋:“到时换我在上面。”
“不行。”
“嘴上说喜欢我,骗子。”
“比我力气大了再提这件事。”
“以后走着瞧吧!”
话语间,一盘盘装饰讲究的刺身端上了桌。当飒马夹起一片三文鱼的时候,才想到自己的口不择言,突如其来的懊悔牵动指尖肌肉脱力,不小心撒开筷子,溅了一桌柠檬汁。
是自己执意要扼杀掉关于“以后”的念想,又是自己无意先聊起关于“以后”的话题。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明明两个人都没资格去畅想以后的种种可能性,却前后犯了禁忌。
对啊,现在身份是三教九流中出卖色相的那一类,必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卑微进泥土,又怎么敢得寸进尺不守本分呢?
阿多被绿芥末辣到流泪,依然边咳嗽边坚持自己的立场:“神崎赌气把肉扔进柠檬汁里也没用,唯独这一点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飒马为适才的失言而羞愧,继续顶撞下去的劲头自然是消了大半,倒了杯九分满的薄荷水给阿多灌下,低眉顺眼说:“好,听你的~”
“还是再稍微反驳我一下吧,那样才像神崎啊。”
“你眼中的‘神崎’是什么样的呢?别说得好像多了解我似的。”
“嗯,这样才像神崎!”
“你这人……”飒马翘起二郎腿掸了掸肩膀,全然不似花魁那般风雅,“是不是在你们国家有好多女性仰慕你?”
“是。”阿多不否认,“还有一些女孩子想要嫁给我。”
“很有成就感吗?”
“不。”阿多照实说,“只有压力。”
“那就好。”飒马小口抿了块儿木碟上的海胆,卷起舌尖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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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具体哪里好,反正是,那就好。
一刻钟后的阿多正在打扫飒马借口“我吃不下”的日式料理。他招了招手,又叫了一壶薄荷水。
“要酒吗小哥?”
“也好。”
“大吟酿吗?”
“普通的本酿造就行。”
“小哥不像本邦人,在这乱七八糟的节骨眼儿上,为啥来此呢?”
“救人。”阿多探了下酒壶的冷热,余温尚好。
羽凤薰问过类似的问题。
当然是来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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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嘉永六年黒船来航的东风,趁德川幕府局势动荡的好雨,各国加紧了与这个日之本国的贸易。
波斯的商人们亦争先恐后分一杯羹,阿多的父亲是当地的商贾大户,稍加运作便与日本政治建筑上层的买家形成了稳定的供求关系,长期输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