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三月，太后已向京中官宦女们广发请帖。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下京城人人都知，皇室有意为两位适龄的皇择宗妇了。

日宴是她上辈踏错的第一步。想到这里，虞莞的面一凝。

虞莞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与其等我病好，不如给小妹改个八字，让她提前及笄赴宴。我看她想当皇妃想得发疯，不如遂了她这个心愿。”

那时候，虞莞还把它看作救命稻草，抓住不肯松手。

原来在这等着。恐怕那些孔武的仆妇们并非摆设，虞振惟打的是先礼后兵的主意。她若是拒绝，就要被几个仆妇架着门。

久而久之，日宴就成了选秀的婉称。

虞莞对他的来意本就有所猜测，听了他的话之后更是倍索然无味。她凉凉开：“不劳父亲挂心，尚未大好。”

好生稽。虞莞不客气地勾起嘴角。

天意多么人，上辈她求之若渴，这辈她不争抢，所得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婚后但凡她有了什么赏赐都不忘捎给虞府一份，为此没少被中人嘀咕。

“良辰吉日”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些，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她自重生时就打定主意，逃上辈的命数，必须错过这场宴会。

就连一向刻板古怪的虞侍郎，接到帖时都忍不住双手颤抖。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西院有个无人造访的孤零零的绣楼。

虞振惟脸上薄薄的笑意顿了一下，顷刻之间便恢复笑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若不曾大好，不如为父把你接到前院养病。那也更宜人些，你好得更快，莫要错过佳时。”

拾翠想到这里，忍不住底一黯。老爷连小的及笄礼都不曾记得，更遑论婚嫁大事。而一向与小不对付的夫人更不会主动揽活。

虞振惟的怒气被虞莞中笑意彻底燃。

那文士，也就是虞莞的父亲虞振惟瞧见女儿嘴角笑意，以为她欣于父亲的探望，脸上也挂了三分假笑。

正思量着该如何与拾翠解释，却听见绣楼传来一阵阵凌的脚步声。

他指着虞莞的鼻破大骂：“你既言不逊撞父亲，又借推诿宴，对国不忠，居家不孝！冥顽至极！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她从未见过小如斯神情，犹如行过死荫之地的一泓秋，见之使人一个激灵。

主持，邀请公或贵女们“赏”。

“小……”拾翠有些慌申，她不明白为何明明小三日前还十分期待赴宴，只一场大病就改了想法。

上辈，虞莞记得清楚，那个从小针对她的异母妹妹就是用这么一招，想从她手里夺走请帖。

“没事。”

若去不了日宴，她恐怕就要睁睁看着小无人问津、熬成老姑娘。

她听见虞莞以一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错过日宴，也未必是坏事。”

虞莞毫不客气：“不如留我在此自生自灭，说不定比在前院好得还快些。免得误了父亲的良辰吉日。”

挂心惦念还能让她在这里求生不得躺了三天？恐怕是府中言纷纷，传他耳中，才想起原来还有一个等着捞皇妃位份的女儿。

那几个仆妇听得一声令下，便迫不及待架住虞莞和拾翠，向门外抬去。

前院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地盘。到时候，她纵然百般反对，也要被赶鸭上架，捆也要捆送到中去。

日宴上，若是得了太后或者皇的青，被择为皇妃，一步就是太妃，再便是凤命加，恩荫家族。这等事关前程荣的大好事，怎不使京中沸腾？

可是就算反对无用，便要和这个刻薄寡恩的父亲虚以委蛇，演那劳什的孝顺戏码？

突如其来的，倒成了推拒的绝佳借。她宁可风寒好得慢些，也不想喝下拾翠带回的药。

虞莞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臂，回给她一个安心笑容。

虞莞拧起弯弯烟眉，是谁会前来这无人问津的西院？声音不止一人，显然并非前来探望，甚至还不怀好意。是她那视她作无的继母，一直瞧她不顺的妹妹，还是……

可距离开宴不过五日，小却突然之间不褪，莫非是天意都如此狠心？要毁了她去的唯一机会？

下还有两日，听说女儿烧唯恐错过日，这才急了，地赶来“探望”。

绣楼的房间不大，被这乌泱泱的一片人占满，压得人呼都有些不畅。虞振惟开便：“女儿染恙，为父先前一心忙于公务，听闻之后便甚为挂心惦念，不知静养三日后，女儿可好些？”

那时候的虞振惟满面踌躇，在继母的威和她的决绝中摇摆许久，才把帖还给她，还赢得了她不少激。

为了防住虞芝兰，她还给心中怨憎的父亲行了跪叩大礼。

心绪至此，仓皇之渐渐浮上拾翠心，却在与小对上视线时一顿。

言下之意，尚未大好也不用你来多闲事。

“你！”被直晃晃戳中心思，虞振惟登时脸发青。他久经官场上，人人养气功夫不浅，家中又以他为尊，妻女事事顺从，许久没听得如此直白的讽语。

比起上辈遇到的那些腌臜事，变成老姑娘又有什么可怕？至少衣皆是虞府供养，不费自己一毫一厘。

拾翠被她突然言不逊吓了一，轻轻了气。

又是为什么突然与老爷呛得不可开。

“咚咚。”两声敲门声过后，门外的不速之客就不请自。只见一个瘦个、两撇山羊胡须，一副文士装扮的中年男被五六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围着，气势汹汹地迈步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