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落下一朵红山茶，跌到了御座上。

不愿意意中人冒险使的理由实在太多了，但真正决定一切的理由只有一个。

余至清没有急着走，见状先上前几步握住了皇帝的手，果然一片冰凉，揣在怀里，柔声问：“陛下怎么了？”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若要招安，使节要德才兼备、智勇双全，又要足够位权重，才能让叛军心服服——文武百官，除了天的意中人，更有何人能担此大任?

天女里卡着一枚玉环，稍微一动就淋漓。艳红的丝绦本是为了方便取玉环，却一直若有若无磨着红的珠，等天被抱起来，的丝绦往下一坠，将玉环带得向外一。

天和臣下四目相对，见臣下笑颔首，觉心有灵犀，放下心来。

天欣然允诺。

余至清有意让群臣先向天各抒己见，此时见天似有不适，遂崭锋芒，快刀斩麻：

众臣皆知，国家目前无力行镇压民变，只是都不愿承认，好不容易有个耿直的重臣戳破这层窗纸，或赞同，或不置一词，都默默听着。

如今在朝堂上，大家倒是纷纷摒弃前嫌，开颂扬他往日军功盛名。这个说他骁勇善战，忠诚可靠，一定能破此局。那个说他剑术卓绝，武艺超群，能从万军之中救天于危难之间，如今不过小小贼寇，必有良计。

余至清觉天像渴望抚的小动，有些可惜现在空不手安他，只能唤：“陛下……”

余至清将天放到地上，很认真地望着天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天一声，在意中人怀里又小小了一次，难堪地伏在臣肩上，清晰觉漉漉的布料贴在阜，沿着滴落。

御辇就停在殿门外，走过去约莫几百步。平时君臣乐得走动走动，现在……天夹了，一脸羞窘，恐怕走到半路就要丑，咬了咬，说：“不能……”

贤臣金声玉振，掷地有声：“生杀予夺之权，唯地母授天帝，天帝授天，擅专者天地不佑。云州军每下一地，必召百姓审判官吏。帝以天为制，天以民为心，民之所，天必从之。云州所行顺民心即顺天意，何来造反一说？废帝一朝，考课形同虚设，地方藏污纳垢，剥削百姓。此是宵小自取灭亡，庶民代行吏之职，拨反正而已。”

天明示招安，又婉转暗示不必顾忌他，是要安抚天下人，也是向意中人表态。

他抚了抚天的脊背，说：“陛下今日重民生而轻君威，贵义而贱虚名，天日朗照，明君之质，不宜自谦。”

“云州百姓不堪废帝政而兴军，官民反，是废帝昏庸，国朝有负百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岂能再起刀兵戕害?朕不但是一人之父母，更是万民之父母，父母，安能不教而诛?！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之立君，为我民也。朕既受天命，当竭诚待民。朕不效废帝之所为，亦不肯动不义之刀兵，此心天地所知，人神共鉴，诚请天下万民察之。”

余至清问：“臣抱陛下去御辇上?”

“云州军假称太旧，早在废帝时便已起兵，足见天下皆知天命尚在姒昭，又知废帝不得天命。陛下乃圣祖苗裔嫡支，继位有序，天地皆知，未有微词。天命既定，宁复有他?陛下初登帝位，素来施行仁义，不知陛下如何决断?”

“呜——”天把脸埋在意中人肩上，呜咽了一声，像离群的雁，像侯亲的鸟，可怜可。

余至清会意，低声说：“先去御辇吧，陛下还能走动吗？”

余至清归京前后，弹劾他大权独揽的奏折从未少过。他把军权重还君上，众人多有赞扬，但也有人挑刺，说留任军中的许多还是他的旧，弹劾他任人唯亲。他从来不以为意，还是天敲打了几次这些闲人。

余至清先指，云州军虽杀官，但不能说造反。而认为，云州否认了废帝的天命，但依然支持国朝的天命，可以一步争取。

京城到云州千里之遥，寸是竞。君臣一向雷厉风行，决定整备使团明日发，又理了朝堂上零零碎碎的一众琐事，群臣散去，各自忙碌。

天没有思索很久。

今日朝会时间拖得太长，天在朝上能慷慨陈词，指江山，挥斥方遒，散了朝却吩咐各侍从散去，关闭门，又在御座上局促不安地望了望臣下。

招安之意呼之，众人等余至清说要招安抚民，也好纷纷借坡下驴，却不料他竟忽然不说了，转而问天的意见。

“一州作，牵连数州，至今未定，正因从前为御外侮，疲民太过，怨声载。而今无钱无粮，无兵无卒，又兴兵，必然空耗民力，劳而无功，无异于抱薪救火。臣恐怕民变不能平，四方又起兵。”

偌大一个殿，方才人声鼎沸，如今落针可闻。

“先生……”天涨红了脸，，“朕想更衣……”

余至清起，主动请缨，愿使敌营。

天神一振，坐正了认真倾听。

“先生从不骗人，朕相信了。”天抬手，宽大的袍袖重新搭在意中人肩上，再被抱起来时，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御座上果然一片痕。

天轻轻把睛来，望着大殿上空华的藻井，惨然：“天下还有这样狼狈的天吗……”

余至清静静等天决断，不再开，是尊重也是观察。下情景，非招安不可，非他去不能。他望向天，相信天秉英纯，能权衡利弊——万一不能，他也相信能让天正确的判断。

天还记得，余至清当日救驾时剑如紫电，锐不可当，但也免不了担心情人可能被军谋害。而且，过几月北狄将奉废帝回京议亲，恐怕朝中有变，天虽有一些亲信，还需要可信的重臣坐镇。最后，天和意中人新婚燕尔，聚少离多，烦忧思念真如梅雨草，连绵不绝、生生不息。好在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天了腰，心，腹中与万民同受天抚育，怎能顾此失彼。当即慨然陈词：

天乖乖。余至清俯，先揽住弯，又穿过两臂，稳稳将天抱了起来。

天年青，又初登大宝，事果决，待人谦和，素来以古时明君为模范，没有什么为了立威非要杀人的病，自然赞同招安。但他正在想下一个问题。